我肯為天主捨下一切嗎?
我肯為天主面對、接受自身與旁人的不完美嗎?
我肯為天主愛得罪我的人嗎?
我是天主的兒女嗎?
我是天主手中能為人犧牲生命、流血流汗的祭品嗎?
我是名實相符的修道人嗎?
………………是!我是。
時 間:八十九年一月十七日下午三點
地 點:台北市中山北路一段二號六樓會議室
座談人士:(按姓氏筆畫排列)
呂晶器神父(耶穌會會士)
林之鼎院長(北區聯合備修院院長)
林逸君院長(瑪利亞方濟各傳教修女會初學導師)
陳興翼院長(天主教臺灣總修院院長)
張欽真神父(嘉義教區神父)
主持人:趙榮珠主任(台灣天主教牧靈中心主任)
陳興翼院長(以下簡稱陳):許多人相信數字會說話,談修士培育之前,我們先看一些數字。一九九四年碧岳和聖多瑪斯兩修道院合併以來共有修士94位,已晉鐸的17位。目前的34位修士中,攻讀神學的16人、修哲學的10人、靈修年修士有8人,分屬9個教區及2個修會;其中原住民13位、馬來西亞4位、韓國1位、越南及菲律賓各1位,其他14位來自台灣平地;最年輕的18歲、最年長的45歲。面對不同國家、語言、文化和生活習慣的差異,加上年齡層跨兩個不同世代、教育水平及家庭背景也各自不同的修士們,總修院在培育及陶成上很不簡單。
總修院在教區司鐸培育上有四大原則、三個目標及四個層面:
一、 四個原則:
1. 培養懷有基督情懷的司鐸(參看斐二5)。
2. 按普世教會及教宗的訓誨培育。
3. 按本地教會的指示培育∣外籍或外地加入的修士,既為服務台灣教會,自然要接受本地教會的指示。
4. 為服務人群而培育∣培養的是為現實、在此地為人服務的廿一世紀的司鐸,因此要認清當地社會的需要。
二、三個目標:使受培育者能肩負起耶穌基督教導、聖化和管理羊群的善牧使命。
三、四個層面:著重於人品、靈修、學業、牧靈等四個層面的培育。
修道院是培育未來司鐸的專門學府,因此在學員的篩選上自有規定。《聖教法典》241條規定:修生入學時對其人品、靈修、學業、身心健康及正直的意向等都應有所要求,其中「正直的意向」特別重要。而唯有合乎此條件的,才可以批准其入學。今天因聖召不多,只要有修道意願者,主教們都很樂意推薦,而應試者面談時,大都談自己的優長,因此發現有進入修道院一年餘的修生仍不清楚自己的修道意向。這使得他常無法接受培育計畫,也增加修道院的困難。
趙:從以上的數字統計,我們知道陳院長是以十分實際的觀念來培育修士。有關人格的培育方面待會兒再深入討論。
呂晶器神父(以下簡稱呂):年輕人入修院第一年是「望會期」或「靈修年」。在這期間,他們與外面的社會隔離,除能得到保護外,也較有時間考慮聖召問題,意向純正的問題應該可以得到解決。此後,無論念書或工作都會與外界接觸,在培育上有幾點需要注意:
一、抒解情緒的培育—當我聽教友說:「這位神父趕走了許多教友」這句話時,心中很難過。中國人在傳統家庭和學校,很少有機會表達他們不滿的情緒,往往因不懂得如何抒發而傷害到別人。
二、情慾的管理—台灣的色情文化十分嚴重,因此培育時,更要意識到自己情慾的問題,瞭解自己在這方面的限度及軟弱。
三、表達關懷的技巧—能成功地讓人感受到基督的愛,與個人表達關懷技巧有關。牧者的工作不只限於為同性服務,因此輔導時,如何適當表達對異性的關懷以避免誤會,也希望培育者能重視。修道院中缺少異性,在這方面的培育確實較難,尤其當培育者與被培育者之間年齡相差過大時,觀念的溝通很不容易。
四、自我肯定的重要—一般修士晉鐸時大多已屆「而立之年」,看到同齡的朋友已有家室或事業上也略有根基,而自己才剛開始,多少會有「空」的感覺,因此往往會陷入追求牧靈成就和權力的誘惑。即使已發了三願,如果不能以耶穌基督的眼光去看事情,便會追求名、利及權力,心中就只有「事」而沒有「人」。所以如何在靈修生活上扎根,以肯定自我的價值也是培育過程中不可偏廢的一環。
五、自我的認識—對自我成長過程有清楚的認識,較能看清自己的限度、軟弱及優長,自然對情緒的掌控、自我的肯定會有幫助。神父在教友中仍然有權威,在討論事情時,神父可以說最後一句決定性的話,但不表示他可以不經過溝通而任意孤行。應讓教友充分表達意見,達成共識後才做決定。
趙:很高興呂神父直接切入人格培養的問題,今天大家已清楚意識到,除了IQ外,EQ更攸關人們生活的美滿及事業的成敗。以下要請林逸君修女分享她的培育經驗。
林逸君院長(以下簡稱逸):我參與培育工作已有十多年,當修會的初學導師才三年,我簡單地分享以下兩點。首先我認為本地聖召不夠,是目前教會和修會所面臨的共同問題。有些教區的修生大部分來自越南、馬來西亞、韓國、新加坡、菲律賓等地。有些還算幸運的修會,一直能持續有一、二個入會生,但年齡層卻增高了。雖然入會的年齡在卅歲左右,人格的成熟度較穩定,不過有些是新教友,在培育上也有其他的困難。
其次我想從聖召的回應上看培育。一個人進入團體,他對聖召的回應是在修會的特恩下,與團體一起完成天主對這團體特殊的召喚。這是整體性的,而不是個人對聖召單獨的回應。但今天人們十分重視個別性,梵二大公會議的文件雖然強調修會的團體性,但也提到個別性。每個人有其天賦及生長背景,如果不按其特質予以培育,怎能為教會做最好的服務呢?所以如何調和個別性與團體性非常重要。有的修會看重團體性,要求成員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有的則尊重其個別性,希望成員都能獨當一面完成自己的理想,然後把成果匯集起來。個別性與團體性所佔比例的多少,是各修會培育時不能忽略的問題。
趙:既要保有這時代所強調的個別性,又要兼顧到團體共同神恩與目標的追求,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果忽視了這方面的培育,對個人與修會都將是損失。下面請年輕的小修院掌門人分享他的培育經驗。
林之鼎院長(以下簡稱林):談小修院培育目標之前,得先明白它成立的目的與宗旨。〈培育司鐸的基本方案〉中稱:「設立小修院的目的是為輔助看來有聖召幼芽的青年,使其能更清楚及追隨聖召。」其中「看來」二字,使小修院在修生聖召意向確定與不確定間具有「橋樑」性質,這種定位上的困難,自然影響到培育方式和計畫的擬定。
我們培育時以造就一個平衡、健康、成熟的人格為出發點,相信以後才可能造就一位平衡、健康、成熟的神父。目前社會十分開放,要小修生不侷限於學校與修院的圍牆之內,使他們有更多的開展空間、更多的選擇,勢必投入更多人力與物力。
小修生如要追隨聖召,修院自是傾全力輔導他們在聖召路上走得更穩健。因此修道的意向若純正的話,投入再多也值得。只是許多孩子的聖召並不清楚,往往是父母的期許,後來也難昇華內化為自己的聖召,這種「投資報酬率」即因此難以評量。更何況一個人的人格受幼年時家庭影響最深,如果家庭教育不能和修院配合,即使投入再多的心血,幫助仍然有限。
對小修生的培育,陶成陪伴人手的不夠是我最大的困難。大家常認為小修院很重要,責任也很重,但目前僅我一人負責培育與管理的責任。還好有總務阿姨一人、兩位打掃及炊煮的媽媽,和晚上兼任的兩位課業輔導老師。而其中三位女性,在這兩性極不平衡的小修道院裡,多少也發揮了一些平衡的作用。每學期開始我會將這期間的活動,如家長會、院慶、郊遊、避靜、比賽、聖誕節佈置等公布,部分請修生負責,增加民主化,也增加了參與感。
至於情慾管理方面,我願意以審慎而磊落的態度,來讓小修生面對。目前他們年齡較小,但等將來較成熟回頭看這些事時,我希望他們不會覺得,在小修院期間他們是被封閉的。
趙:林院長很用心地在有限的人力、物力下讓小修生有最大的空間發展自我,很令人感動。誠如他說的,陪伴十分重要。我們很為小修生慶幸,有這麼年輕的院長帶領。最後請張神父以台灣教會為例,談談培育的實況和困境。
張欽真神父(以下簡稱張):培育的目標是要效法耶穌成為善牧,不是傭工;善牧能為羊捨棄生命,傭工只為報酬。我認為這方面需要更深的體會才能做到。教宗在《我要給你們牧者》勸諭中曾指示:「修道人或未來的司鐸要能成為天人之間的橋樑,讓別人透過我們更容易與天主來往。」因此靈修的培育上,很重要的是要體驗自己是天父的愛子(或愛女)、基督的信徒、朋友、徒弟、聖神的伙伴。我想這是最基本的肯定,是信仰的肯定,也是聖召的肯定。
在晉鐸前知識及神哲學的培育都已有了,但晉鐸之後的在職進修也很重要。《我要給你們牧者》勸諭的第六章,教宗談的就是在職進修。台灣教會中許多人才都是會士,而且會士神父的人數也比教區神父多。我在此誠懇地呼籲教區聖職委員會能與男女修會聯合會一起舉辦進修研習,讓教區神父有機會在職進修。
至於強調牧靈培育的內在化。心理學家培爾曼認為態度形成的三個階段是順從↓認同↓內在化。在權威下,人們為得到他人的讚賞或怕懼受罰因而順從;一旦權威不在,就不順從。人們常從認同這個人或團體的價值,來肯定自己的身分;如果其價值喪失,便不再認同。至於內在化是因為價值本身的吸引,因此儘管沒人知道,我仍按此價值生活。
我反省過去大修院的培育似乎比較強調外在的規範,如隨鈴聲進堂、吃飯、上課…,誰不參加,院長立刻指正。這樣的培育,最怕的是修士一直停留在外表的順從上,未能內在化。同樣如果我們能受福音的三個勸諭:服從、神貧、貞潔這聖召的價值所吸引,從內在去肯定它,那我們便不必老是強調外在的規範。
趙:張神父建議教區神父能與修會合辦在職進修,這是好事一樁。台灣教會畢竟不大,能合作可以節省人力與物力。至於態度的形成由順從、認同到內在化,這方面的培育似乎也需要加強,如果培育期間過於看重法律、教條而不會內化,將來在引導教友時,遇到較深刻的問題可能就是要教友服從。這種教導方式在教友意識漸強的今天,可能不易實行。現在我們進入交談時間,諸位可以自由發揮。我們先聽聽林修女的想法。
逸:今天正好是男女修會聯合會舉辦的五天初學陶成課程的第一天,我們特別邀請蔣範華修女主講「性→貞潔願」。「性→貞潔願」是目前熱門的話題,過去教會不提,但在輔導個案中,發現如手淫或有同性傾向的情況,男女修院都一樣,在表達上有困難,尤其是女性在神父面前更無法啟齒,這或許會成為修道培育的阻礙。
至於培育的目標,剛才提到的服從、認同、內在化,就是從頭到心,甚至到丹田的培育。從頭就是從理性,理論、神學知識等透過講習及課程比較容易得到;心就是情感的問題,修道人在情感上的表達實在不易,尤其在今日社會,多半予以壓抑,特別是呂神父前面提到的異性關係,如何處理好與異性的關係而健康的來往,應是培育的重要課題。至於丹田,就是智慧,目前推動的靜坐或守齋祈禱等目的都是為獲得這智慧,也是融合情理的兩方面的作法。我想從頭到心是世界上最長的路。
人格會妨礙修道人的發展,敢不敢與異性親密?親密到何種程度,過度或不足?都應追溯到人成長的背景。在陶成過程中最困難的就是幫助初學生從需要調整到比較健康的情況。
趙:林修女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富,她提到培育上從頭到心到丹田的過程,我們都知道過程比結果更重要,如何讓這過程更精緻、更人性、更實際些,可以再討論。
張:我入小修院時,就讀斗六正心中學,校園以一條大水溝(愛河)區隔男生部與女生部,男女皆不可越雷池一步,否則記過處分。修生們將來要過獨身生活,因此更被隔離。而事實上獨身生活奉獻的意義不是外在的隔離。可惜當時我們懂錯了,而培育者也沒有給予正確的觀念,讓我們覺得不應該與異性接觸。我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因為我們的培育者可能也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培育出來的,這種問題在當時碰不得、也談不得,這是修院的保護政策。但在現在的開放時代,這種方式已經行不通了。
過去的培育不敢碰這個問題,大小修院都一樣,連培育者本身都很壓抑,沒有整合。
我們需要讓修士去面對、敢面對,並教他們如何面對,如在性方面要多認識自己、認識異性等。不要一昧的保護、隔離。教區神父更需要推動住在一起的團體生活,或定期聚會,這些都有幫助。
趙:張神父從自己的親身經驗提出很多具體例子,事實上,當時的父母也都覺得這類的問題十分棘手,更遑論是培育者。但時代不同了,如何才能不偏不倚地取得正確的途徑,實在不易,因為我們所培育的畢竟是未來教會的領導、牧人。
林:現在的小修院與過去確實大不相同。我和他們談兩性關係時,告訴他們需要了解自己、了解別人,也一再推動磊落、明朗的特質。有機會時像在要理問答中問題出現了,我教他們能平衡的,以健康的心來看待,不要覺得彆扭。身體上若有傷口,周圍的肌膚常會變得很敏感,甚至不敢碰觸…心理上也是一樣,太過敏感其實也是有傷口的表徵。性是可以去面對、去正視的,就如同火,是冬天可以溫暖一屋子人的爐火?還是夏天把草坪樹林燒得不成樣的烈火?
有一回一位修生的女同學帶東西到修院給他,正巧陰雨蕭瑟,他們怕進修院躲雨有所顧忌,結果兩人在外邊尷尬的站在雨傘下,淒風苦雨,好不「詩情畫意」!我正好機會教育,請他大方地領同學到會客室坐坐,同時讓其他修生懂得應對的禮儀,如何尊重別人、看重自己,也讓來訪者體會教會的明朗、親切的作風。
東山文教院的馮阿姨曾來與修生講性教育,從現在修生的用詞用語中,發現他們比過去的青年容易面對這方面的課題。我認為整個陶成過程真的需要配合現代的環境與青年,以他們的需要來陪伴。但適當陶成陪伴者的數量不夠,素質也缺乏,這方面的確需要大家一起來努力。
呂:在輔導學生的過程當中,我發現他們被愛得不夠,尤其是來自父親的愛更少,因為中國男人不會表達感情。當神父代表天主傳達愛的訊息,或接納罪人時,所傳達的訊息很容易被渴望愛、渴望被接納者所誤解。其實每位修道者都不能免於性的問題,但在活動中要分男性組與女性組時,神父往往不被分組,彷彿修道者是沒有「性」的人,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只是沒有適當表達罷了。
很多時候修道人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問題,而這些問題常以另一種形式呈現出來。我輔導的學生中有人有手淫的習慣,但當他(她)找到問題的根源時,頻率會逐漸遞減,最後戒掉這習慣。
在我輔導過程中也有遇到被神父性騷擾,有的甚至與神父有過性關係、有的差一點被強暴、有的被猥褻等。幸好那些案例有些不是在台灣發生,有些神父不是在本地接受培育的。這些神父在過去培育過程中因為沒有好好正視這個問題,在整個大文化:色情文化非常普遍的情況下,往往被影響了而不自知。若沒有妥當的整合,問題會很大。另一方面,神父在傳達天主的愛與接納罪人時,很容易引起一些女性的喜愛,倘若神父在這方面也需要被愛和被肯定時,兩個人很自然就會在一起。案例中也有男女雙方都願意停留在這種曖昧關係當中,聽了讓人深覺婉惜。希望在培育過程中能特別注意個人的性問題,如此對教會、對教友都有好處。
趙:這些都是沉痛的經驗,在現代社會度獻身生活的人,真的很難避免與異性有單獨接觸的機會,培育過程中若不正視此問題,那顆定時炸彈難保不爆。
林:在小修院陶成人員有限的情況下,我是以雙管齊下的方式管理。一是藉團體互動的影響,二是針對個別的困難做輔導。同時我不斷向他們傳達對人尊重的訊息,像路邊攤賣臭豆腐的小販為了生活那麼努力,風吹日曬雨淋,難道不令人敬佩?……任何人都要尊重。我盡量導引他們尊重人,對同性如此,對異性也是如此。
最近我們上陽明山玩,有些人順道去洗溫泉。池裡不著衣服禁帶毛巾其實是儀節,袒裎相見也沒什麼,要是過度敏感彆扭的請別來。這可能跟剛才提到整個社會的色情文化有關,使大家的心態遭受到某種程度的扭曲。我們必須正向地將其導回,坦蕩光明地走向天主。
趙:這真的也非常重要,對人基本尊重的態度完全符合天主的道理。因為每個人都是天主的肖像,若人人都能顧及此,我想很多事都能避免了。
陳:依我在臺灣總修院工作的經驗,現在這方面似乎已相當健康,因為目前總修院有音樂、哲學、心理學、英文等六位女老師,加上祕書及廚房的媽媽,修生們與異性相處都很自然。我在大修院有系統地介紹教會文獻,十一月、十二月介紹的正是獨身,這可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以前提都不提。
我在大修院是行政人員而不是他們的神師,他們不會來找我談這方面的問題,但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壓抑,否則按照我們的經驗可以看得出來。我認為臺灣的修士當過兵,兩年兵役是很大的考驗,也很有意義,而且什麼都見過、聽過,印象中他們對異性問題處裡得相當自然。當然當兵也有壞處,有人當完兵就不回修院,有人當兵回來學了不好的習慣。
我認為教會有兩千年的歷史、經驗,也有充分的文獻,培育一位夠條件的牧者,綽綽有餘。至於失敗的原因,大概就是前面所說沒有內在化,或是修女說的沒有從頭到心,只注意外在。一方面培育者要接受人的不完美;當然看見不好的事一定要講,如上課遲到而加以提醒,並不是非得要他怎樣,只是要他知道這樣不好,然而也容許他們有自由,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他們自己應該負責任。
教育一定要事事檢討,不能墨守成規。在台南的時候,一切都是修院自己訂定,現在則不然,七年的培育三年在神學院,完全以神學院的時間表為主,神學院則以輔大為主。大學的環境,很開放,應該有很多好處。我們提醒修士,關於這類問題一定要和神師談,神師們不參加行政會議,修士們可以放心自己跟神師講的話不會出現在行政會議上。如果認為這位修士不適合聖召,要讓修士自己意識到並主動提出離開。從前神師常主動關心修士們,修士嫌麻煩反而不提。現在我們提醒他們:除非他們自己提出報告,我們不問。
過去修士請假是責任歸屬的問題,若同意修士請假,不出軌則沒事,一旦出軌整個會院都脫離不了關係。現在我們按照他們的進展而定,比方一個靈修年的修士慶祝生日請假外出吃飯(有機會再告訴他慶祝生日不需要到外面吃飯);或請假兩天回家慶祝爸爸生日。基本上我都同意,我當他們是成熟的,倘若他們自己考量後認為有需要,我就准;不合理的,我也讓他們知道不合理之處,並且堅持不准。我提醒他們,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心在那裡,既是修道人就要過合乎自己身分的生活。
義大利有句成語:「魔鬼做一些工作,常常忘記蓋上蓋子。」不論什事,都遮蓋不了多久,終要顯露出來。所以我們告訴他們不用隱藏,待露了出來,自己沒面子,老實說反而更好,沒有聖召,回家也是光明磊落的事,不丟人,可以走另外一條路!
趙:從陳院長的分享可看出,他把修士當作成熟的人來看待。當然,修士也要夠成熟,才當得起這樣的對待。
張:修生從進小修院的第一天開始,就被要求要早禱、晚禱、彌撒、念玫瑰經、默想、看聖書…。擔任大修院院長時,有位修士問我為什麼要每天參加彌撒、念早禱、默想…?這為我是相當自然的事,但經他一問,我知道我必須找出原因。否則,就像一頓豐富的營養大餐,不論大小修院,一進門就被迫全部吃下,不是因為喜歡吃,才津津有味的享受。回顧自己多年的修道生涯,一路走來,發現這些為自己是有益的,因此今天很樂意接受這樣的訓鍊與學習。
有一次在堂區主持主日彌撒,有位讀神學的修士竟在聖堂二樓寢室睡覺,我問他教友唱聖歌的聲音十分響亮,他怎麼睡得著?他答:「昨晚參加過彌撒,已盡了主日參與彌撒的本分了。」如果當神父是為了盡本分,那真是十分可惜!因此,我認為培育修生養成優良的習慣是必要的,但也要讓當事人了解這些神業神課的目的,幫助他們真正的體驗它的好處,如此才能真正心悅誠服地去實踐。《我要給你們牧者》說,修士每天參加彌撒是適宜的,但在〈修院守則〉上仍有很多地方用應該或必須等字眼。我認為給受培育者一些空間是相當重要的。
還有適應的問題。今天的神父壓力愈來愈大,神父是公眾人物,必須面對各方來的要求與期待。因此與天主建立密切關係十分重要,天主就好比源源不斷的電源,而人是汽車;充電後開展大燈,才可持續的光照;若沒有充電,很快就會用罄。同樣地,與天主的關係密切,牧靈福傳工作才能持續不懈。我很心痛一些修道弟兄離開聖職,我相信面對壓力不會整合調適是其中重要原因之一。這些都需要學習的。
趙:各位談到許多具體的情況,然而,除了情緒管理、身心靈整合之外,《梵二文獻》〈修會革新法令〉第六號特別提到:教會需和社會同感同行,這也是培育工作重要的一環。我們本身從事教會媒體工作多年,每次社會發生重大事件,總希望能有人從教會角度反省對應,給讀者一些指引。但這樣的人才不易尋求。因此,培育過程中專業知識的訓練與陶冶,也是相當重要的。
逸:剛才談的大多是一些現象。其實每個人的成長背景不同,過程也相異,有些人年輕時就會發生這些事情,有些道行高深的人,可以一直有很好的表現。但到了一個轉變的階段,如男性或女性的更年期,就有某種的失落與挫折,這是因為成長過程中有所欠缺或沒有經驗到愛,特別是親密感,所以會覺得是一種遺憾。
在這方面只談現象似乎不夠,應更進一步談如何處理與面對。首先,我認為在培育工作上,無論兩性問題、親密度、人格成長等,應給予當事人成長的時間、空間與自由度,不要太快處理他的問題。我很同意林院長所說的給予自由、給予光明。同時也不要壓抑與打壓,讓問題早一點出來比晚出來更好。
其次,舉辦講習會是相當有助益的。如有關性的專題研習會,可邀請各修會的神父修女參與,我相信各個年齡層都需要了解,因為我們的成長是很奧秘的,天主在我們內運作,到了某個階段就出個課題,讓我們去觀看、面對。藉著這些課題的突破,幫助我們和天主能建立更深的親密感。
有些人在人際關係中總會與他人保持一種距離、一種修為。但這種修為有時是永不跨越愛的界線的。在這種狀況上,我懷疑福音的愛是否能出現?如果在人的層面沒有經驗過親密,也很難想像與天主會有真正的親密感,即如雅歌中所言的那種靈修的親密感。
舉辦研習會還有另一個好處,若當事人發現有某些偏差現象或疑問,知道向哪裡求助。我們需要為他們提供一些管道或資源,尋求專業的輔導。今天的導師也需要了解性的問題,如此被培育者才能與之談話、才敢暢言。總之,在培育工作上,我們應該勇敢面對問題,事先預防或事後治療某個階段所欠缺的,並為那個階段可能發生的問題,尋求不同的資源與協助。
呂:我們傳達天主是愛,但這愛的訊息在我們身上如何表達?唯有當我們掙脫這些包袱、束縛,體驗到被天主所愛時,才可以自由的、健康的去愛和被愛。正因為我是自由的,意識到自己的困難,所以我知道哪些人愛的傳達可以接受、怎麼接受;對不能接受的,我該如何拒絕。不一定是異性,同性之間的兄弟之情,該如何往來授受,也是如此。
另一方面,也應回顧自我肯定的價值何在。當我意識到被天主所愛時,我比較不會追求事業上的成就。最近,有一、兩個教會機構發生主管權力交接的困難。很多時候這些人的自我肯定或許建立在事業當中,而不在天主愛我的這個人身上。如果肯定天主愛我時,即使我沒有名利、權力、財富,也沒有關係。
林:我非常贊同林修女所說的,在陶成時需給對方時間和空間,這是培育者要時刻警惕的。
另一方面,在陶成過程中,應幫助受培育者體會自己是有價值的,就如經驗到主受洗日福音中天父所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時,會自愛自重。記得當天彌撒時,我問修生:「你覺得別人會愛你,是愛你什麼?」他們的回答都是自己的優點,如誠實、努力、大方、幽默等,沒有人講缺點!我告訴他們:「人或許會如此看待你們,但天主不是因為我們有什麼優缺點祂就有所愛或不愛,祂愛的是我們整個的人、全人,包括我們的優點和缺點!」我認為幫助修生自我肯定的全人教育,是培育工作仍亟待努力的方向。
陳:我認為培育工作中,有兩點需要注意。一是辨別聖召的工夫有待加強。聖召不是一次就十分清楚的,它需要在小修院進大修院、大修院的靈修年、哲學、神學、領神品等每一個階段,認真慎重的分辨,幫助自己一次次地確認聖召。第二是司鐸的再培育,台灣做得不夠。我建議主教可安排內容扎實的課程,並積極鼓勵神父們參與。每個年齡層的神父都需要不斷地進修,牧靈工作才能做得好。
一九四八年,台灣有一萬兩千名教友,一九六八年有三十萬零兩千,廿年間,增加25倍。到了一九九九年,教友人數為三十萬零參千,經過三十年,只多了一千名教友。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問題在哪裡呢?值得聖職人員用心研討,我認為與培育工作不無關係。
趙:陳院長提出一些語重心長的呼籲,如分辨聖召的重要,以及司鐸持續的進修才能面對快速進展的社會等,當然孤軍奮戰的神職是十分需要關懷與鼓勵的。在此,我們也呼籲有廣大資源的修會團體能大方的邀請教區,大家聯手從事培育的工作。
張:據我所知,耶穌會修士初學後第一次發願就是終身願,做一個終生的決定。但有些教區修士在神哲學,甚至大修院畢業都還沒下定決心要當神父。他們認為我還沒有聖執事,還沒公開地許下終生獨身的誓願。如果抱著邊走邊看的心態,沒有從內心肯定自己的聖召,較難全心投入。因此下定決心是個重要的態度。
陳院長提到再進修,我認為十分重要。有位神父晉鐸廿五週年,他說以前別人會問他,為什麼要當神父?廿五年後,別人又問他為什麼要繼續當神父?這也是我們必須不斷地問自己並找到答案的。再進修是個方法,否則一碰到困難就想放棄了。
記得一九九四年世界主教會議談的是會士的奉獻生活,一九九五年台灣男女修會就辦了研習會。但一九九二年世界主教會議談的是教區修士的培育,至今主教團聖職委員會仍無音訊。因此司鐸的再進修實在需要整體的規劃。
最後,我願強調的是培育者的培育。過去大修院的培育者有些缺乏培育經驗,只因為需要就披掛上陣。今天取得中學教師資格都需修習教育學分,當校長也需要教學經驗和組長、主任等資歷。而大修院帶領的有些是大學生或研究生,以及將來教會的領導人,沒有培育經驗與專業素養的人如何能應付?因此培育者的專業培育實在是需要具體規劃且刻不容緩的。
趙:多年前在國外讀書時,有位耶穌會士(Fr. C. Arevalo),是位神學家。他在一次祝聖神父的大禮上證道時說:「你們今天被祝聖為神父,在學業成就與教會要求上,或許都達到了標準,可是並不等於就是名實相符的神父。何時才能算是一位真正的神父呢?是在多年以後,午夜夢迴時發現有這麼多與你談過話的夫妻,仍然離了婚;有那麼多與你談過話的青年,依然步入了歧途。這種感覺就像被敲碎的蛋殼,知道許多事單靠自己是做不成的,這時你們才會真正體會到真正的神父是個祭品,是天主手中任祂雕琢、好能為人犧牲生命、肯為人流血流汗的祭品。那時,你們可能才真正明白什麼是名實相符的神父。」讓我們與所有的修道人共勉。